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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略论中国第二大行书——颜真卿《祭侄文稿》的艺术风采    
[ 作者:王云梅 日期:2015/7/1 来源:本站原创 点击:1770 评论:0 ]

略论中国第二大行书

——颜真卿《祭侄文稿》的艺术风采

南华县文化馆:王云梅

 

在谈到我国第二大行书颜真卿的《祭侄文稿》时,我们必会联想到被誉为天下第一大行书王羲之的《兰亭集序》。这是我国书法史上两座不可比美的艺术高峰,之所以说第二行书与第一行书,是因为晋代王羲之的《兰亭集序》时间上在前,唐代颜真卿的《祭侄文稿》在后,其实这两篇风格不同的书法作品在艺术性上是不相上下的,它们只是在两种不同的时间背景和完全不同的情感之下完成的。具体说来,王羲之的《兰亭集序》,是在“天朗气清,惠风和畅”的环境气氛下写成的,字里行间流露出的是书家悠闲自然、潇洒飘逸的精神风貌;而颜真卿《祭侄文稿》则是面对“父陷子死,巢倾卵覆”、国难家仇这种特殊的环境和非常悲壮的情绪之下写成的,满腔悲愤之情溢于笔墨之间,书家痛心疾首、悲愤填膺的情绪跃然纸上,字里行间充满了爱与憎,是在极其悲愤的心情下进入艺术境界的最高点,是一件抒发真情实感、带有强烈时代特征的书法杰作、是心灵的奏鸣曲、是哀极愤极的心声、是血泪凝成的不朽巨作。

《祭侄文稿》全名《祭侄赠赞善大夫季明文稿》,纸本横幅墨迹,横72.3厘米,纵28.2厘米,25行,共230字。是唐乾元元年(758年)9月3日,颜真卿50岁时,为悼念其堂兄颜杲卿的第三个儿子颜季明所写的一篇祭文,此稿真迹明时藏吴廷家,后辗转入清内府,现藏于台北故宫博物院。从这一书作中,我们不仅可以从中仰观颜真卿绝妙的书法艺术境界,也可以透过书法了解到安史之乱的史实,了解到颜氏一门满门忠烈、视死如归的英雄气节。

《祭侄文稿》的主人翁颜真卿的侄儿颜季明很得叔父赏识,安禄山叛乱时,颜真卿为平原郡(州治年在今山东德州)太守,其与堂兄常山郡太守颜杲卿共同联合抗敌,此时颜季明往返常山、平原之间传递消息,使两郡形之间成犄角之势,齐心效忠李唐王室。常山被叛军攻陷后,颜杲卿及颜季明被俘。叛军将刀架在颜季明的脖子上,威逼颜杲卿投降,颜杲卿不肯屈服,便当场杀了颜季明,其后颜杲卿也被害。叛军还杀了颜氏一门三十余人。颜真卿在祭文中追述道:“惟尔挺生,夙标幼德,宗庙瑚琏,阶庭兰玉,每慰人心,方期戬谷。何图逆贼间衅,称兵犯顺,尔父竭诚,常山作郡,余时受命,亦在平原,仁兄爱我,俾尔传言,尔既归止,爰开土门;土门既开,凶威大蹙,贼臣不救,孤城围逼,父陷子死,巢倾卵覆,天不悔祸,谁为荼毒,念尔遘残,百身何赎。”待常山收复之时,收殓被害人尸骸,颜季明仅存一首,所以文中有“首榇”之言。颜季明横遭杀戮时正值英年,颜真卿不由得疾痛惨怛,哀思郁勃,年以当不能自禁,内心波澜起伏,充满了对安禄山叛军的刻骨仇恨和对贤侄、亲人们的无限思念及深切哀悼之情。临书之时,情肠百结,顺管奔流,遂致奇崛纵横、惊心动魄,写出了这篇旷世绝古的书法力作。

《祭侄文稿》为行草书写就,其中也不乏杂有真书楷意及篆、籀的笔法,然而写来却笔笔有来历,字字有规矩,可谓奇绝之作,直入神品。此稿多用枯笔,多处涂改,抑扬郁屈,墨色苍茫。笔法圆转,力透纸背。其线的质性遒劲而舒和,与沉痛切骨的思想感情融合无间,观其结体,每字姿态横生,神采飞动。颜真卿在他的笔下倾注了强烈的情感,这种情感又借助于他高深的书法艺术水准而发于笔端、倾注在纸面上从而产生了“无意于佳乃佳”(苏轼语)的艺术境地,也成为了继晋代二王书一统天下(行书)之后的新杼。他的这种目空一切、专注忘情而又传情达意的书作,全无丝毫矫揉造作之迹。每每览之,都被其深沉的气度、奇崛的笔势、充盈的感情所震憾。这正是几千年来,中国书法史上唯一能与王羲之《兰亭序》平分秋色的天成之作,不愧为中国书法历史中的扛鼎杰作,更是一篇用笔纳古出新、结体开张平正奇险、墨法神采飞扬气势磅礴、章法自然天成情之所至的古今独有的书法巨作。它之所以能够历经千年而不古,汇入浩瀚书法长河而璀璨依旧,并非仅仅因为书者的书写功力所致,更因为书者刚直不阿、正气立朝、忠义殉身、伟岸不凡的人格魅力及深厚的家学修养与兼收并蓄、博采众长、陶铸化育的阔大气象,共同形成这种厚、涩、宽、圆、古朴、率真、阳刚、雄强的颜体行书风格。这篇《祭侄文稿》正是将其行书书法特征发挥得淋漓尽致。

  第一从用来笔看,此稿用笔多疾速,急奋的线条跃然纸面,但又不失其厚重稳健的沉着;笔法圆转力透纸背,线条质性遒劲舒和,与沉痛切骨的思想感情融合无间,既有金石的效果,又有篆籀的韵味。如第一行的两个“元”字,“乾、年”两字,第三行的“事蒲州”三字,第四行的“尉丹杨县开国”六字,第五行的“清”字,第十五行的“子”字等。纵笔豪放,遒劲中杂以流丽,娴熟中又不失浩然正气,或如篆籀,或若镌刻,其妙犹如天造,岂非作者已达到了一种无意于书乃工于书的高妙境界。再看,第三行的两个“蒲”字,第四行的“开国”两字,第八行的“兰”字,第十三行的多个字等采用弧形的点画以相向而立,顾盼呼应,形散而神聚。第五行的“真卿”两字,由于字与字之间的连带非常精熟,转折处直接压、转,或者化繁为简,或者直截了当戛然止笔。第三行的“使持节蒲”四字,第十五行的“父陷子死”四字,细处如筋盘曲而行,十分凝练,粗处铺毫直下,非常浑朴,显得绮丽多姿,妙趣横生,没有丝毫的雕琢之感。《祭侄文稿》中所有的渴笔和映带的地方都历历在目,能让人看出行笔的过程和笔锋变换的巧妙之处,对于我们学习研究行草书

有很大的帮助,如第六行的“亡侄赠赞”四字,第二十一行的“震悼心颜”等。

    第二从结体来看,《祭侄文稿》字字疏朗,显得气势雄奇,神采飞动。在体势上,大部分字左冲右突,忽正忽斜,变幻莫测,但点画集结的地方不拥挤,开阔疏朗的地方又不空泛。如第四行的“刺”字,第五行的“酌”字,第七行的“惟”字等,这样的例子比比皆是。又如“天不悔祸”四字,“天”字呈右上势,“不”字紧随其势,之下的“悔”字上开下合,险绝至极,“祸”字右侧部件势耸,与上字紧密相连,几个字穿插呼应,欹侧相生,气势流动显得动感十足。而且它还一反晋唐以来结体茂密、字形稍长的娟秀飘逸之风,形成了一种开张的体势。如第十行 “尔”、 第十五行“ 巢”、第十六行“ 倾、谁”等字,第十一行“作”、第十六行“悔”、 第二十行“摧”等字则正中寓奇,大胆造险,字形尽量向两边拓开,却相互照应,形散神聚,表现的是出自篆隶以平正取势的特点,让人感觉有一股凛然正气,昂然有不可犯之貌。再者字中戈挑多不挑出,而是作顿笔,如第一行“岁、戊、戌”字、第九行“贼”、第十二行“我”等字,这正是结构内放外收,气势正气凛然的典型之处。正是应证了其结体开张,宽博疏朗,外紧内松的结体风貌,从而使庄严雄壮的风格得以显露。

第三从墨法上来看,《祭侄文稿》墨法神采飞扬,气势磅礴,涩浑与健雄之苍茫,造妙与自然之生动,全文中出现了大量的渴笔,以及多出用渴笔修改的迹象,这就表明颜真卿在写这篇草稿时情绪非常激动,无意注意墨色的变化,虽笔中无墨仍然继续书写。然而这些干枯的笔墨,却给人以苍劲老辣的感觉,与浓重的笔墨形成对比,使作品具有枯、润、浓、淡、虚、实的变化,更增强了作品的艺术感召力。而且全文笔中蘸墨的次数一目了然。其第一行首字,第三行末尾的两字,第八行的圈点字“方”,第十行的“尔”字,第十二行的“尔”字,第十五行的“父”字,第二十行的“摧”字,均为蘸墨处,其后倾泻万里。另外,作品中字与字之间,虚实相间,连绵不断,如大河奔流,一气呵成,随感情宣泄而出,没有去主观刻意去在意断连的处理,这样使得作品看来更加生动自然。如第十三行,共十字,字字互不相连,独立成字,但是最后一行却是以狂草之法结束,字字相连一笔完成。 在《祭侄文稿》中,有些笔画明显是以笔肚抹出,却无薄、扁、瘦、枯之弊,点画粗细变化悬殊,润燥相间产生了强烈的对比效果。这些都契合自然天成的结论,少了刻意与精心安排,一切都是书家自然心境的写照。

第四从章法上来看,开张自然,融入了书家最真实自然的情感。行气随感情起伏不断调整,笔下没有顾及到工拙,随处有圆点涂改,有时几行粘连在一起,有时因为行文的原因戛然而止,可让人强烈地感受到耿直的颜真卿感情的起伏变化。具体讲,开头几行,字的大小变化不大,节奏缓慢,字势沉着。这是痛定思痛、悲愤郁结的沉吟。从第八行开始,随着感情的激发,字的轻重大小错综而出,字行也开始倾斜,并有大面积涂改,颜真卿愤怒之情开始涌动,到第十四行的“贼臣不救,孤城围逼,父陷子死,巢倾卵覆,天不悔祸,谁为荼毒”时,对奸臣的义愤,对乱贼的仇恨,对亲人的哀伤,百感交集,一齐迸发于胸间,情感与法度的斗争尤为激烈,其字形、行距忽大忽小、线条时疾时涩。为字笔笔挫衄,字字郁结,好似为血污所凝固,一字一顿,如泣如诉。后文转到对侄儿的抚念与哀悼,由行入草,并有多处改写,颜真卿仿佛进入情感的旋涡之中,笔势连绵,有如老泪滂沱,不能自已。尤其是祭文最后的“呜呼哀哉,尚飨”,颜真卿的悲愤痛心之情达到了极点,情感终于挣脱了法度的束缚,笔下几乎“书不成字”了,达到了“从心所欲不逾矩”的自由境界。

《祭侄文稿》本不为书法创作,重点在于作文,因为是草稿,所以能够毫无顾忌的将自己的书法技艺充分发挥出来。颜真卿出身名门,为历史上源远流长的颜氏家族的后裔,其家族世代沐浴书风及文字学养,著述《颜氏家训》的南北朝时期著名的文学家、教育家颜之推就是颜真卿的七世祖,注解《汉书》的颜师古为其五世祖,他们都深深影像着一代名臣颜真卿的为官操守、书风才学以及丰富的精神世界。颜真卿为忠义之臣,书法为世代楷模、笼罩并影响了千年的华夏书风。其书写时《祭侄文稿》时,忠义浩然,勃发巍巍,神情震荡,虽援笔草稿,然意不在书,情不在字,用笔用墨轻重提按,枯湿润燥,行笔抑扬顿挫,快慢徐疾,任意所之。唯其如此,作品才显出了难得而可贵的真率,才表现了颜真卿无比浑厚的艺术功底。虽是草草之作,无意于书,却从用笔、结体取势、章法布局以至于墨法变化,始终不乱,处处应规应矩。透过斑斑墨迹,穿过漫漫历史风云,我们能够感受到唐代的审美风尚与颜真卿主体精神的完美融合,唐人以“丰腴”为美,以强盛博大的大国风采为荣,并把这种雄强大气、坦荡宽厚的韵味渗透到各种艺术门类之中。颜真卿更是循着这样的方向,继承并发扬着颜氏这个庞大家族善书善文字学的家学渊源,一路勤奋好学,一生无戳管砚,在书学上以“齐于古人”为目标、以对一代宗师的继承求发展、以对民间书艺的广采博取为贯通,在家学上以对颜氏、殷氏两个书学体系的光大为己任,不断深厚自己的学养、磨砺自己的品格。历经中唐四朝,由登科甲第到殿中御史,由平原太守到工部尚书再兼御史大夫,集政治、军事、法律、书法、声韵学、文字学等深厚造诣于一身,一身正气,一身凛然,救国家于危亡之中,终究在庙堂之上树立起正德君子、气度庄重肃穆、温柔敦厚凛然不可侵犯的高标人格,在书法领域里竖立起一座高不可攀的艺术高峰——被称为“颜体”的行草书和楷书,让世人久久追寻,久久仰观不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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